天刚亮,高晴就掀帐帘钻进来,“老潘有信了吗?”
严克正在看李凌冰与谢忱“比刀”,下意识用手抵住桌子,道:“没有。”
高晴坐到桌案边,单膝折起,手搁在膝盖上,侧过半个身子也一起看“比刀”,“老潘久在淮北,对关外不熟,怕是迷路了。”
“嗯。”严克目光沉沉,“不能再拖下去,我们明日就开拔定州城。孙覃那小子生性诡诈,多等一日,就可能生一次变故。”
高晴揉搓手指,“老潘此人还是可信的。你的假消息放出去了?你我进了定州城,可就身不由己,受制于人。”
严克没有很快回答。二人专心看“比刀”。
李凌冰一身素衣,曲裾翩飞,手中的刀是严克新劈的木刀。他从前给严怀意劈木剑,是因为他们严氏以剑定家国。他现在给李凌冰劈木刀,是因为想依照自己刀的样式复刻。
李凌冰觉得手中的木仪刀轻重合适。她年少时习太极剑,虽是真人面前花架子,却还是挥得有模有样。只可惜帐子空间太小,不能放开手脚,学公孙大娘,一舞刀器动君侯。
李凌冰侧转身子,横一臂举刀戳在谢忱额前三寸,她黑发从空中飘下,其中一缕挂在她嘴角。她勾指扯下发丝,又挠一挠鼻尖,把肩膀一送,刀尖轻轻顶住谢忱的额头,“谢嘉禾,好久没给你吃烂肉肘子,手上没劲了吧?连我都制服不了!”
谢忱僵直身子,不敢动,低下头看一眼鄣刀,“主子,我一定勤加练刀。”
李凌冰用木刀敲了谢忱的头三下,笑道:“这还差不多!”
严克和高晴相视而笑。
谢忱哪里是技不如人,连刀刃都是反持,动作慢得不能再慢,全都是主动喂招。
严克喜欢看她笑。
男儿上阵杀敌,就是为了妇小无忧无虑地笑。
严克道:“我在潘玉帐下当了两年兵,亲眼见过他施展才能。你信他,我也信他。不管他的信能不能被传回来,诱鞑靼人去大氏的计划该动了。我们必须启程去定州城了。”
高晴盯着严克,“四公子,老实说,你人品不咋好,脑子却好使。人家说,宁愿老实人没脑子,也不要聪明人少家教。请你务必压制住自己的歪心思,否则,一旦堕成妖魔鬼怪,家主定会大义灭亲,杀你祭旗!”
严克低垂眼帘,敛住眸中之光,“我定当谨记高将军的肺腑之言。你们都看错我了,我没有什么歪心思。”
“但愿。记住,严氏可不出反骨。”高晴余光打到进来的几个人身上,惊呼一声,“二管家!”
李凌冰与谢忱停下。谢忱抱刀立于一旁。李凌冰挤到严克身边喝茶。
严府二管家上下打量高晴,皱眉凝想,摇摇头,领着严府仆众拜严克,“四公子,我们来晚了。鞑靼杀手难缠,我们折了一个兄弟。”
自与二管家一行在松州雨巷分别,已有两月有余。二管家见严克与公主均无碍,心下大安,暗慨总算没有愧对家主之托。他又望一眼高晴,突然目中放光,直接走上去,抱泥塑菩萨般,将高晴一个九尺大汉端起来,上下颠三颠,“高大,你小子,都长这么高!这么出息了!我都没认出来!”
高晴被二管家摆到地上,伸手摸头,“你离北境时,我才十三岁,想来这十年间,我容貌变化不少。”
二管家道:“长得越来越像你爹。春儿的眉眼就像你娘。哎,可怜了春儿——”他突然止住话头,沉沉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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