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将帐子整个掀起来。帐子挂到天上,帐布猎猎作响,瞬间化作一小片飞走的纸鸢。
李凌冰的白衣、谢忱的蓝袍、博都察的红肚|兜和薛平的书生青是战场上唯几的亮色。
起先,并没有兵士敢率先靠过来。
直到一个鞑靼头领被谢忱砍下头颅。所有兵都向这个世外之圈压来,争先恐后,如巨浪打滩。
博都察突然醒过来,成大字形的姿势躺着,睁眼望天。薛平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被博都察用手抓住手腕。
被闺房娇养的又岂只有谢忱一人,还有她玉璋公主。宫室诡谲云涌,拼的从来不是气力,斗的是人心。她小看了战争,因任性而勾出的小看立刻反噬到她身上。
她胆子原来这般小,小到害怕得发抖,举目眺望,根本找不到严克的身影。
你在哪里?
有没有事?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兵浪没过,她跪到地上,爬到博都察身边,“你让他们住手!我们不打了!不打了!”
薛平叹一口气,“晚了。他伤重,一时说不了话。”
谢忱跳上马,踩在马镫上,身子腾起来,歪到马一侧,伸出一臂膀想捞李凌冰。一匹黑马撞过来,马头撞到一处,两匹马同时摔倒在地,压住谢忱与另一个鞑靼兵的身子。
“谢嘉禾!”李凌冰朝他爬过去,她的呼声很快被其他声音所淹没,比蚊蚋还微细。
但,谢忱却捉到了这声呼唤。
谢忱的手臂撑起上身,尝试顶起腰,却又重重地塌下,握紧拳头砸地,怒吼。鞑靼兵躺着,扭转过身子,用刀砍谢忱,两人下半身都被马压着,还在打!
两军开战,不死不休。
人一旦上了战场,就要为生死搏到力竭血尽!
博都察颤颤巍巍站起来,单臂扑向李凌冰,扼住她脖子,将她往后拖。李凌冰的绣鞋擦着粗粝的黄沙土,很快就丢了鞋,只剩下灰色的袜,又被拖出一段,只剩下赤足——被沙砾割破脚底,鲜血淋漓。
薛平扑上来,被博都察晃动粗臂撞开。
一匹黑马撞过来,黑马闷闷撞上博都察的断臂,黑马长啸,马蹄上扬,从二人身上跳过。
一只大手捞上李凌冰的腰,把她的身子折挂起来,她双脚离地,身子悬空。
“李之寒,上来!”
第六十四章
秋入玉京城。
皇城内一片萧瑟。
关于北境战事的牒报已摊了整整一张桌案, 它们被整齐地叠在一起,高得像连绵起伏的山。群山沟壑处,露出一张疲惫年轻的脸, 他低垂着目, 扫视手中的纸叠, 然后“啪”一声合上,随手丢到地上。
地上狼藉一片, 奏疏铺了一地, 根本无处落脚。
几个内侍趴到地上, 相互交叉,伸手把看完的牒报捡起来,归置成一座座山。
李淮从另一堆“高山”上抽出最上面的本子, 抖开纸来, 面无表情地扫视上面的字,没一会儿, 开始打哈欠。他眼前的字如蚂蚁排队般扭曲起来, 闭上眼, 用手背揉眼睛。
冯宝把七分烫的茶端到李淮面前。
李淮陷进扶手椅中,看一眼热茶, “换冰凉彻骨的来!”
冯宝想起御医正的话, 大着胆子道:“主子,已经入秋了,不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