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的身子向后跃。没由来的,他觉得泄气,心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之物,闷闷不乐。
高晴问:“你到底是谁?”
未等李淮说话,严克道:“中州之主——圣人李淮!”
高晴瞪着眼睛,跳到三尺高,“丫的,真的假的?见鬼了!”
的确是见鬼了!
严克心里哼一声。
李淮孤身一人在北境,还一口一个姐夫——不知又在憋什么坏。
十一月初九日,北京虎牢山阴,夜。
邓国公严通儒与长子严沉正在回京的路上。他们行军经过虎牢山通道,歇在一条结冰的大河边。
兵士们三五成群聚在篝火边烤火。
严通儒直背而坐,用手掌按搓肩膀,铠甲片从肩膀飞出来,下面垂着一条空空的袖子。
严沉站在一旁,道:“大帅,你的伤又发作了,末将给你上药。”
“沉儿,为父有话问你,坐下。”
在军中,严通儒从不把严沉当儿子,向来与其他将士一视同仁,以军职相称。这一句“沉儿”恍惚让严沉回到了小时候。
严沉在严通儒身边坐下,一声“父亲”竟也喊得极为不自然,“您有什么事问我?”
严通儒问:“我们在北境打了几年仗?”
严沉想了想,“我随大——父亲来北境时,刚满十七岁,下个月,我就二十六岁了,算起来已有九年。”
严通儒顿一顿,拿起佩剑撑在地上,道:“整整九年没有回去,留他们孤儿寡母在京,是错,还是对?”
严沉偷偷打量一下父亲的神色,不敢接话。
严通儒又问一次:“究竟是错,是对?”
严沉大着胆子道:“父亲,根本没有对错,皆是怀揣赤子之心为家国尽人事。父亲在北境守疆是如此,母亲在京中守家是如此,四弟在定州杀敌更是如此。”
严通儒喃喃自语:“严克踞定州而反。”
严沉大惊,喊出来:“四弟他不会的。”
严沉这一喊引来不少军士侧目。
“你看看他们的眼神,充满疑惑、恐惧和探究,军心已散。”严通儒摇头,“无视两国议和,私自联合大氏人,合围定州城。就算严克心中无愧,行事磊落,却也是剑走偏锋,离经叛道!我们信他!你母亲妹妹信他!可朝里的人不会信他!圣人不会信他!天下的人不会信他!”言毕,他长叹了口气。
严沉道:“父亲,圣人也召四弟回京。等他回家,我们好好与他说一说。”
严通儒望着长子,嘴角挂上一个苦笑,问:“你弟弟他会回京吗?他能回京吗?他敢回京吗?”
严沉一辈子都长在父亲身边,只见过战场上的真刀真枪,从未经历过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但即使如此,他也渐渐回过味来——四弟他再也不能回家了。
严沉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圣人能杀四弟,就能杀父亲。他眼皮一跳,急忙道:“父亲,你也不能回京。帅印让我送回京吧,圣人问起,就说你病了。”
严通儒低下头,“你母亲与妹妹怎么办?你怎么办?”他又抬头,横呈长剑,单臂掷出剑锋,寒光闪上他的黑眸,“我也须对得起手中这柄剑。我们严氏祖训,爱民,报国——忠君。”
严沉仰头凝望虎牢山,漆黑的瞳孔突然放大,蹿起来,指着不远处,“大帅,是雪流沙!下面有一队人马,马上要被雪吞掉了!有人跑上冰河了,十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