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挂空,近处的山脚下,人和马在狂奔,后面追着直泻而下的黑色雪龙。一盏灯笼摇摇晃晃,奔跑,跌倒,再奔跑,以极乱的轨迹跑进河心。
四周的冰裂开,那盏灯笼暗了下来,彻底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救人!”严通儒吼起来。
兵士们原本聚在篝火边,聊天、吃干粮、磨兵器。主帅一声令下,手上的事通通被放下,齐刷刷站起来,在各自队中报数,由卒长领着,向雪崩处狂奔。
那些被压的人仿佛在腾云驾雾。
雪体分崩离析,呼啸着声势浩大向山下冲,将蚂蚁一般的一队人淹没。
严通儒下令:“救河上的人。”
武卒们折回去,踩上已经碎裂成龟纹的冰面。
百卒长命令众人:“每队出两人,匍匐前进!”
兵士们呈一字长蛇阵,头接着脚,朝着被困河心的人前进。
严沉冲在第一个,停在碎冰边,手掌被冰擦得血淋淋的,他把手插进刺骨的河水中,太冷了,他朝河心喊:“你是谁?还活着吗?”
对方反问:“你是谁?”
严沉大喊:“北境大营右将军严沉。”
两块碎冰间隔着湍流的冰河和浓青如墨的黑雾。
李淮趴在冰上,喊了一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州之民。”
噗噗噗——
严沉领着武卒下水,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间,手拉手,架起一座血肉与钢骨之桥。
十月初五日,定州城,清晨。
严克要启程去北境——去见父亲严通儒,来与李凌冰饯别。
丹橘夹在两人中间,正低头削梨,她一片片切下细白的梨肉,片干净后,自己津津有味啃梨心,说:“入冬以后,天气燥。君侯,夫人,你们吃些梨吧。”
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丹橘的大眼睛来回在李凌冰与严克脸上晃,“你们不喜欢吃梨子啊?”
严克说:“梨子性寒,薛平嘱咐过,她不宜多食。”
李凌冰说:“梨是不能分着吃的。”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话,言毕,都是一愣,隔着个大姑娘,相视一笑。
丹橘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把盛梨的盘子捧到怀里,“你们不吃,我可都吃完了。”
严克走到榻边,弓背,一臂穿过李凌冰的脖子根,一臂穿过膝盖,闷声不响抱起来。
被子一下子从李凌冰身上滑下去,她急忙用手抓住,“你干什么?”
严克转身,道:“今日阳光好,我带你去晒一晒。”
“我又不是被子,晒什么!”李凌冰嘟囔。
提到被子,严克目光向下移。他用手指勾被子,发现够不到,提醒丹橘:“把夫人遮严实,别受风了。”
丹橘将满是梨汁的手在裙上揩来开去。
李凌冰有些嫌弃,自己把被子提到鼻尖下面,只露出一颗秃秃的头、一双亮亮的眼睛和十只粉粉的手指。
丹橘小跑着开门,
严克抱着李凌冰跨过门槛。
屋外,冬日明艳,泼辣地刺向人的脸上。
许久不见天日,李凌冰觉得阳光格外刺眼,转过头,微眯起眼睛。
严克察觉到了,微微转过身,用自己遮住光,他侧脸之影打在她苍白无色的脸上。
阳光照得人暖乎乎的。
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