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只剩下温泉注水声,和盛年剥橘子的声音。
终于,独孤求败一声长叹。
他咬牙骂道:“盛小年,你向来最晓得怎么惹人生气!”
接着道:“那你的林大掌柜呢?你脊柱上的伤也复发过了,林诗音是不是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盛年咬一瓣橘子,叹道:“我认识的人里,长生种的事除了你,我没再告诉任何人。”
独孤求败心中蓦地一动。
盛年道:“长生种的药力在二十岁后逐步减弱,我以前受过的伤都会复发出来。在我原本的设想里,等旧伤复发的时候,我就避着林大掌柜,省得她再操无谓的心。可是谁能想到——”
独孤求败道:“你也会有没想到的事?”
盛年低哑道:“我怎么想得到,长生种这么不中用,第一处复发的旧伤,竟然比二十岁还提早了两个半月,就来敲我门了!猝不及防防不胜防,当场就被林大掌柜抓了个正着!”
盛年说罢,懊恼地一掷,将每一瓣都互相对称的八瓣橘子皮花,掷进温泉边的果碟!
八瓣橘子皮花上,坐进个饱满浑圆的橘子肉,橘子皮花起死回生,向上一瓣瓣合拢,缝合,严丝合缝。
完整新鲜的橘子被从人麻袋里拿出来,自粗糙的手掌转到指尖贴了拨片的有力手掌,转到拎着唢呐的棕色手掌,又转到……最后转到半年前,燕衣戏楼剪彩时,即将登台唱戏的燕青衣手中。
“来了来了!大橘子橙橘子亮橘子好橘子!青衣接好喽!”
燕衣戏楼的翟掌柜最后一个接过众人接力递来的橘子,放到红装翠凤冠的燕青衣手中,祝福道:“圆滚橘子颠一颠,晦气丧气都走开!祝愿青衣登台顺顺利利,一戏惊四座!”
燕青衣活泼蹦跳一下,屈膝向众人回了个礼,以戏腔俏皮回道:“谢翟掌柜谢大家连日来同我练戏愿众位今日登台顺顺利利,一戏惊四座!高力士、裴力士,众位乐手,我们上台儿去!
众人笑着齐应:“来了,贵妃!”
翟掌柜在众人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戳了戳身侧的大魏班主,道:“眉目张扬,顾盼生姿,青衣唱戏时,眼里真的有光哪!”
大魏班主驼着背,背负着双手,得意道:“那可不?十多年前,我爹老魏在的时候,火眼金睛,一眼把青衣这小孩儿,从那乞丐堆里揪出来的!洗干净了,水灵灵的一个娃儿,雌雄莫辨的!
“一口气的功底吊上来,能唱花旦能唱小生,翟掌柜,您瞧着吧,青衣今天的一场《贵妃醉酒》,在青衣那里也就那样。”
翟掌柜惊了:“也就那样?连《贵妃醉酒》都只能算‘也就那样’,难不成……青衣其他的更厉害、更拿手?”
大魏班主“嘿嘿”笑道:“您说呢?要不当年,我爹老魏怎么没给她取名儿叫‘燕花旦’,而是取名儿叫‘燕青衣’?”
翟掌柜低下头来,悄摸捅了捅大魏班主,做贼似的竖了个大拇指,道:“你跟我说真的?青衣今天的一场《贵妃醉酒》,扮个花旦,就已经是‘这个’了;青衣扮起青衣来,还要更加‘这个’?”
大魏班主矜持“嗯”道:“真金不怕火炼!”
翟掌柜“哼哧哼哧”大乐,自顾自小声嘀咕道:“爆了、要爆了啊!咱燕衣戏楼,这是要载入戏史啊!谢谢衣公子大老板,谢谢青衣小姑娘,谢谢,谢谢大家!”
戏楼上边在那唱戏,一翟一魏在这僻静角落,边看戏,边你来我往地嘀咕。
大魏班主感叹道:“青衣是个好姑娘啊,十二三年前还是个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