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过了一年多,发了洪水,把戏班吹散了一大半,青衣丢了,老魏也得了疫病,没挨过半个月就死了。
“这年头,战乱个不休,戏班子不景气啊!
“直到两三年前,衣公子派的人找到了魏家戏班。我们才知道,当年的小姑娘出落成大姑娘了,找到了能依靠的良人,还念旧、记恩,回来找我们,找当年把自己的馒头匀半个给她的老魏啦……”
翟掌柜听着,一个劲地应。
说到这里,大魏班主
看着五楼戏台上的杨贵妃,渐渐泪眼模糊:“老魏临死前,就记着要看青衣登台唱戏,要我们找到她,说她能生能旦能青衣,有那一股子感情在里头,说‘青衣将来就是我们魏家戏班的台柱子!’
“……老魏啊,爹!你看见了吗?青衣自己找回来啦!魏家戏班,活啦!”
翟掌柜一把抱住了大魏班主,沁泪叹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哪……”
这样的故事,翟掌柜在飞衣商行随队跑商的时候,走南闯北的听多了。天下人的喜事痛事,千篇一律,不尽相同。可翟掌柜还是每听一次,就哭一回。
商行的其他人都道他姓翟的太婆妈,难成大器,可谁能想到,衣公子这一回,就是挑中了他,做燕衣戏楼的掌柜的?
翟掌柜心想,或许衣公子看中的,就是他姓翟的这副婆妈的、还不肯麻木下来的心肠。衣公子给燕衣戏楼、给这个心上人燕青衣和魏家戏班的新家,挑的不是一个能为他赚多少钱的强硬掌柜,而是能让燕衣戏楼过得有人情味儿的掌柜!
翟掌柜这般在心里想通了,心里喜滋滋的,便听身边的大魏惊道:“青衣这动作,这是怎么了?不小心闪到腰了?”
翟掌柜看去,便见燕青衣扮演的杨贵妃,正好结束第三次下腰饮酒的动作。但杨贵妃起身甩袖时,却明显比先前排戏时,要慢上两拍。
燕青衣遮掩得实在太好。若非他们这些先前看过数十遍练戏的,不仅看不出燕青衣受了伤,还要赞杨贵妃这甩袖的慢,慢出了更深的韵味、更多的风情!
翟掌柜忧道:“这伤,大魏班主,你看得出来,青衣这伤重吗?不行,我得去……”
“别去。”大魏班主一把拉住了要去叫停的翟掌柜,道:“青衣自己没叫停,便是她决心演完这场戏。”
燕青衣果然一如无事,演完了这场戏。
只有坐在梳妆台前缓慢卸妆的盛年自己知道,若非他在剧痛突然袭来的关头,瞬息运功,用御气诀往那复发的旧伤灌注了庞大内力,强撑不倒,他此时……已经断成两节,死在了戏台上!
‘死里逃生。’
‘离七月十五的二十生辰还有两个多月,这伤怎么会提前复发?’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这处伤,头一个复发?!’
——‘越归翼,有本事你就什么都不要恨。’
——‘否则,你记得越深、恨得越深的伤,就越早找上你!’
盛年面无表情地对镜擦拭,拭去脸上油彩,额头的冷汗,露出下面的皮肤。
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苍白毫无血色的唇。
‘……痛。’
盛年又将胭脂,补回唇上。
伸手,一把扼住了身后,白愁飞的下颚。
他深沉地,目光在白愁飞的脖子上流连,努力遏制掐住他脖子的冲动,缓缓道:“白愁飞,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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