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鹤开口。

“我听说了你与西陵王沈王爷的事情。”

“是他沈蒙欺辱我在先!”仲藻雪嘶声辩白,那声音在这样一场大雨中听着虚弱而苍白,“他仗持王爷的身份几番纠缠于我,轻佻放荡戏弄我,我一直不予外张只是想着息事宁人!但他——”

“为何从未与我说道?”祁青鹤问。

“因为相公你……”

仲藻雪怔愣的开口。

三年夫妻。

他原是她的枕边人,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为之依靠的人,但她在这三年之中能见到他面的次数却是不多。那风姿卓绝,胸有大志的探花郎自是不甘于止步的攀登。在这为官几载,他心有天下,怀有天下的子民,几经辗转去往那穷恶之地治水抗灾平祸。

他是百姓最为赞赏的祁大人。

他是皇上最为看好的祁御司。

他是几派皇子党争中争执的最为热烈的将相之才。

他自一开始就不属于她一个人。

“……”仲藻雪怔愣的望着雨落下泛起一片涟漪的雨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不觉哽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从来不曾注视过她,不曾将她放在过心上,不曾察觉过她有甚不对劲的地方,更不曾予她有过半分关怀的温柔软语。

他只心有天下。

他只心有百姓。

他许有一枕热血满怀抱负,只是未曾予她过半席之地。

“我曾有过……与相公说道此事……”仲藻雪低垂着头,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只是声音微弱如萤,只余着丝缕的气,“只是相公忙于公事……”

太微弱的声音尽数的被这一场大雨给湮没。

“祁大人既然来了,却不知要如何给本宫一个交代呢?”软轿之内,西陵王妃声音淡漠。

祁青鹤未答。

站在昭罪台上的男人一手持着伞,长身玉立,只是低头俯视着眼前伏于自己脚边的女子。垂于冠后的玉带经着风雨微微扬起,似是有些怅然感怀。

“藻雪,成亲之时我曾有与你说过,你若他日心中有另许之人,我会放你自由之身。”祁青鹤缓缓道。

“相公……”仲藻雪怔愣的抬着头望着他。

“只要你与我说便可。”祁青鹤持伞对上了她的视线。

长纸扬起时似一练白绫飞落,坠溅在了风雨中,上面的墨字还未有干透但在雨中须臾化开,已看不清里面写的内容。

只是落笺的红印醒目。

只是封红的休书刺眼。

仲藻雪跪在昭罪台上直仰着头久久的望着他,倾颓的发髻彻底的塌了下去,连同着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全数的湮灭。

在一片无声的寂灭中,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已是全然的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此去一别,两相陌路,望你他日勤勉自省好自为之,莫要再入迷途之地。”祁青鹤收回了手,望着她说道。

他自来薄幸。

他从来寡情。

他予她所能给的最后的体面,无有怒火,不余眷顾。

大雨淌面而下。

手中死死拽住的稻草于指缝中滑去,在男人持伞转身的瞬间,她重重的摔在了那一溏泥泞之中,狼狈的再也不复昔日那一位倾国倾城的临安第一美人。

“相公——”

仲藻雪摔进了雨溏之中,狼狈不堪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相公……”

已是嘶哑的声音回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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