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刀叉在切割又一块牛排的时候,他停下动作,久久凝望银制餐盘上的配料。
那里居然有一颗胡椒。
静立立躺在镀银餐盘里,被黑红的肉掩盖,低调不显眼。
是他最讨厌的黑胡椒。
吉赛人和黑胡椒被列为他平生最讨厌的两种东西,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两样东西从世界上驱除,前者用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后者全部倒进海里,白马郡的那一处海岸就不错,适合倾倒这些恶臭的东西。
他自然而然放下刀叉,用餐帕擦了擦嘴边的痕迹,转头颔首,“你们今夜还没来得及用餐吧,若不介意,请端走这些食物吧。”
主人吃剩下的食物常喂给圈养的狗。
“谢谢将军!”
侍者们用感激的眼光注视他离开,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帐营外后,他才转过头望着餐桌上的菜肴。
深深吞咽几次唾液,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嘴皮,肚子也适时发出饥鸣。
他走到桌边,不敢拿起对方做工精美的银刀叉,只轻轻用手指捏着餐盘的两端,缓缓挪动,身子前倾,舌尖蜻蜓点水般沾到酱料的尖端,再是肉的表面,撕咬肉的肌理。
太美味了——
他发出一声喟叹,原本的顾虑在舌尖的美味触感中全部抛之脑后,他愈加俯身,把脸深深贴近那雕花的银盘,光滑的盘边反射出营帐顶部吊着的灯光,也映出一张激动进食的人脸——
像一只谄媚讨好主人的狗,终于吃到了它梦寐以求的食物。
侍者擦擦嘴,感慨:朗尼上将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
第二天,朗尼上将的私厨被调往前线后方。
所有人都称赞将军的美德。
私厨在后来的某一次,因刀片沾分肉酱不均,被醉酒上头的士兵打死。
……
*
阿尔米亚离开那具尸体,战争结束的口号一声又一声隔着云波传来,却提不起任何人的精神。
靠着朗尼上将麾下的三十万士兵支援,拉麦尔麦颂战线才勉强战胜这一次白马郡的进攻。
风车里郡在连续几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战争后,终于赢得了一场巨大的惨胜。
因为代价太大,这场胜利都没有想象中的振奋人心。
它持续了三天三夜,流的血大多数已经氧化成了黑褐色,一点点渗进贫瘠的荒漠,残肢断臂和抛洒的器官头颅将养育最肥沃的土壤。
剩下的活着的人都成了行尸走肉,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抱起枪往前进。
他们心中唯一所剩的信念,可能就是将官承诺过的一顿大餐。
一顿能醉死他们的豪华夜宴。
阿尔米亚也感受到了胃部的痉挛。
她踉跄着爬上战壕,也加入这支行尸走肉的队伍。
结束的军号响彻寰宇,双方的敛尸员慢慢上场。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次结束是不是真正的结束,还是像以前几百次一样,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但这场战役过于激烈了,即使是中场休息,两方也会默契的留出一截不短的休战时段,用以处理战场上纷杂破碎的尸体,免得爆发瘟疫。
阿尔米亚看着一个老兵背后拖着一张薄木板车,缓慢且沉默地走过,几具白马郡士兵的尸体摆在上面。
她垂眸,侧身让路。
薄木板推车最上方的尸体是一个面容熟悉的士兵,血迹蜿蜒,眉心一点红,子弹从头颅穿过时绞紧旋转,后脑勺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