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米亚凝望那紧闭的狭长双眼,在某一个瞬间甚至有些走神,仿佛下一刻这双眼睛就要睁开,继续用深可见骨的仇恨死死盯住她,再次开启不死不休的决斗。
但是错觉始终是错觉。
薄木板车被土地的坑洼震得嘎吱乱叫,每前进一米都在靠近散架的边缘,车轮碾进弹坑,搬尸工咬牙使劲往前拉,那具尸体被震落,烂肉一样摔进积水积血的土坑。
今天是个停火日,她从未在死人眼里看到什么仇恨的眼神。
尸体终究是尸体,而她已经祝他安息过了。
阿尔米亚移开眼,快走几步,赶上风车里郡士兵的队伍。
……
麻木的人们需要刺激的事情来振奋精神,把一切的阴郁从心底扫涤干净。
阿尔米亚抱起滚到脚边的头盔,没有什么情绪地立在食堂外围。
临时搭建起来的食堂布局混乱,桌椅散乱不齐,歪歪扭扭挤成一团,上面坐着,站着或者跳着神情激动的士兵们。
面色涨红,双目火热,紧紧盯着那一个小小的门,一点点油烟和火光从门缝透出来都足以让他们吼叫。
有人激动地跳上桌,不停挥舞手中的布巾头盔,连声催促,他弯下腰杆,头前倾,被血糊住的眼球浑浊,却又眨也不眨地注视厨房那道窄窄的门。
怀里抱着被挤压到变形的铁餐盒,将军们许诺过会往这个盒子里装入肥美鲜嫩的肉肠,装入美味的鱼子酱,装入丰盛的迷迭草肉汤,那种用勺子在表面拂过七八次都拂不尽肉油沫子的浓郁肉汤。
这个铁餐盒装过不少东西,从出发时吃的肥腻肉肠,到中期的土豆肉汤,再到后来的稀粥,它也算是见证了这支队伍的历程,但也有不少餐盒装过非食物的东西,比如主人的骨灰,灰扑扑,小小的一捧,滚烫滚烫的烧出来,混合着其他战友的骨灰,一起装进这方小小的窄窄的铁盒子里,不出几分钟就能变得冰凉。
但是现在人们没有工夫想这么伤心事情,即使告诉他们要混着自己的骨灰吃下今天的晚餐,他们也会兴奋地往前。
除了铁餐盒,有人甚至还拿出了被炸掉了半个瓶口的行军水壶,或者路边捡到的什么破烂瓷碗碎片,牢牢抱在怀里,等待上面人承诺给他们的又一个美梦,能醉死的美梦。
那香醇的美酒,阔别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事物,令他们即使蹲守在烽火味的战壕里也魂牵梦萦。
他们需要这种神奇的事物,一口闷进去,从口腔一路烧到嗓子底,烧到肠胃,最后再烧死他们疲惫又亢奋的神经,烧死他们不合时宜的记忆和痛苦,麻痹和酒精将成为他们今后最好的礼物。
不知是谁的肚子传出了第一道低鸣,这个临时搭建出来的空间已经站不下更多人了,无数士兵围绕着这个房屋,整片空间传来此起彼伏的饥饿呐喊。
阿尔米亚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没人来认领这个滚到自己脚边的头盔,她咽了咽口水,把头盔抱在胸前,这就是她今晚的饭碗了。
她似乎听到了厨子推着汤桶出来的声音,声音沉甸甸的压在地板上,一点熟悉的肉味隔着厚木板盖子飘出来,她不自觉舔了下嘴皮,尝到一点血腥味和泥味。
人们疯涌着上前,不久前才接受过战火洗礼的身躯此刻像无数条沙丁鱼被放进狭窄腐臭的罐头里搅拌一样。
优雅的礼仪和合适端庄的交际距离终究被抛之脑后,她踮着脚往前挤,受伤的手臂好像被压出了更多的血,伤口拉扯着,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