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熬夜、打开床底的柜子拿到保险合同、开开心心，都是外婆最后的嘱托。
她怕我熬夜，怕我没有钱，怕我不开心。
可没有了她，我要怎么开心，又要钱做什么？
医院里，外婆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安详地躺在病床上。
旁边摆着一张纸条。
“囡囡，婆婆走了。”
“我的囡囡，一定不要哭，婆婆只是去见你外公和你妈妈了。”
“没有成为医生，我的囡囡依旧是我们的骄傲。”
“外公外婆和妈妈，会一起保佑囡囡长命百岁，开开心心，囡囡一定要好好的。”
我爬到床边，扶起外婆垂下的手，将脸贴到外婆脸上。
“婆婆，是因为痛得受不了吗？”
“为什么不再等等，明明，我们明天就可以做手术了啊。”
隔壁床的奶奶也哭红了眼。
“今天没有说痛，状态很好。”
“晌午的时候，你婆婆还出去找你吃饭，说怕饭冷了。”
我的脑子里，陷入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
她出去喊我吃饭时，听到了我和苏瑾月的对话。
所以在我做选择前，她就做了选择。
她用她的命，保全了我的清白。
眼睛酸胀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
我异常平静地处理完外婆的后事。
墓园里，两座旧坟的边上，又添了一座新坟。
这个世界上所有爱我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一捧黄土。
视线变得模糊，我的重心变也得不稳，伸手想去触摸外婆的照片，却什么也没摸到。
倒下的那一刻，世界变得安静无比。
安静到我能听见所有的声音。
有风吹响落叶的声音。
有乔乔呼喊“阿韫”的声音。
还有，宋祈年带着哭腔叫我“阿韫”。
他抱着我，身体不住地颤抖，似乎很害怕。
他明明那样恨我，恨到希望我去死的啊。
最后，是乔乔歇斯底里地嘶吼。
“宋祈年，你滚开，你没资格碰阿韫！”
“高高在上的你，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看看，阿韫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身体内那颗肾脏，是阿韫的！”
宋祈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你说什么？”
乔乔加大了分贝。
“我说，是阿韫给你捐的肾！”
“也是阿韫为了让苏瑾月的爸爸给你做手术，为了你术后能得到最好的养护，接受了你父亲和苏瑾月的条件，上演了一场嫌贫爱富的戏码，只为永远离开你！”
“你享受锦衣玉食之时，阿韫却只能拖着病体做殡仪师。”
“靠着与你的那点回忆，靠着远方传来的你的一点点消息，靠着你们所谓肮脏的工作，挣扎地活着。”
“所有人都可以嘲笑她脏，唯独你不可以！她是因为你，才做不成医生，她原本要拿手术刀的手，就因为少了一个肾，才被迫拿起那套骇人的工具。”
“你知道的，她明明最怕尸体的。”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外婆。”
“你却无耻到要把她送上你那个禽兽般的父亲床上，活活逼死了她唯一的亲人，宋祈年，你的心可真脏啊。”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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