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习习吹来,恍如进入冬季,雪花在芦苇丛上翻涌。
燕南度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他松开手,走到水边,两指并拢,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断断续续唿哨声,音调颇具穿透力,或利或缓,从水面上远远传开。
起初,只有唿哨声在响,不多时,河岸边随风摇动的芦苇丛中掠过一行行痕迹,是许多只水鸟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江面上数只灯火灼灼的船舫映衬着它们白色的羽毛。
水鸟成群振翅而飞,盘旋环绕在水面上,惊得芦花纷纷扬扬落下,愈加似雪景。
岸边放天灯的人无不停下动作惊讶地驻足观看。
这是燕南度师父教他的,师父告诉他,他父亲当年,用同样方式赢得他母亲的心。
尽管他从未见过他父亲,母亲燕和雪之后抛下他另嫁他人,他们在一起那一刻的真心不是假的。
他以为或许一辈子用不上,没想到眼下用上了。
燕南度没猜错,云星起确实喜欢。
从未见过的壮观场景,让他呆站在原地,几乎失语。
心跳在胸中愈加响亮,犹嫌不够,像是要破开胸膛,鼓动在耳际。
水鸟盘旋一阵后,裹挟月光向着水天相接处飞去。
水面重归平静,在明月照耀下,像是一面银光闪闪的镜子。
恰有微风来临,芦苇发出“沙沙”声,掩不住云星起扑通跳动的心。
燕南度定定看着他,说:“渺渺,我喜欢你。”
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云星起心头,他知道燕南度席间喝了酒,不多,现下对面人意识清醒,眼神清醒,云星起一眼便知,男人没有被酒意劫持。
云星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轰——!”一声沉闷爆裂声在背后夜幕上炸开。
有人放起了烟花,绚丽光辉顷刻间洒满半边天。
打算说出口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烟火惊得落回云星起心底。
光芒忽明忽暗闪烁在回头看去的少年脸上,燕南度盯着他的侧脸,看清他那双被焰火映亮的杏眼中的动容与徘徊。
他没有去追问。
待最后一簇烟花在夜幕上燃尽,化作零星火点落入河水,云星起转过头来,“我们回去吧。”
他停顿一会,补充道:“明天,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答案,已经放在了他的心底。
第66章 桎梏
初晨阳光透过繁复雕花窗格, 落在木地板上,被分割成斑驳陆离大小不一的方格。
云星起睫羽微颤,睁开眼前, 身体触觉先一步感知到不对劲。
覆盖全身的被褥滑溜溜地像是抹了一层油, 轻薄丝滑, 别扭怪异,浑然不似他在翠山庭院中的感觉。
另有一种浅淡但无孔不入的香气萦绕周身,似香炉熏香,不似山间草木, 亦不是市井烟火气,是一种被精心调制过、甜而发腻的气息。
睁开眼, 视线模糊一瞬, 随即被劈头盖脸明黄色笼罩,头顶上是一片描金纱帐,上绘有几只羽毛泛金的小鸟栖息在枝头。
他顿时意识到什么,当即翻身坐起,动作太大,一时晕眩。
现下身处房间, 明显不在翠山, 甚至可能不在垂野镇中。
身下柔软床铺似乎化作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将他包裹其中, 快要透不过气。
昨夜记忆如同一团浓雾, 缓缓侵袭而来, 一个清晰画面刺破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