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 燕南度站在月光下芦苇丛旁,河边盛开花序像是一场盛大雪景。

燕南度琥珀色眼眸在夜色中像是一点烛火,定定看着他, 深邃五官忽明忽暗掩映在焰火下。

一行行水鸟从芦苇丛中乍起,于他而言,确实有趣。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水鸟消失在天际后,男人对他说出的一句话。

他承诺,今天会给对方一个答复。

可是现在他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

几道人影鱼贯而入,所有人脸上挂有一种云星起极为熟悉、被特意训练过的表情,进屋关上门后,其他几人分列在两侧,领头之人向他走来。

他不认识他,他看样子好像认识他。

领头之人垂手立在床侧,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滩地面上的死水:“侯公子,奴才奉命来为您更衣。”

侯公子。

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云星起眉心,他的脑袋疼了起来。

眉头蹙起,他已许久没听见有人如此叫过他了。

只一声,将他从近一年山川河流、市井街市的自由中,拉回看似美轮美奂实则是摄人魔窟的京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被王爷抓到了。

属实是日子过得太好,让他快要遗忘王爷要抓他回去一事。

大部分时候,他是在人迹罕至的山林草野间行动,一旦进入城镇市集,他会加以伪装。

不可否认,随时间流逝,他自是没有刚出长安那阵的小心。

想来大抵是昨晚。

回到翠山之后,每一次去垂野镇,他都会戴上帷帽,昨晚与师门聚会过节,一时疏忽,忘了戴了。

或许,从他回到翠山后,被王爷抓回去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当初,他是被王爷从翠山领去长安的。

要想找他,怎么不会重回二人初次相遇之地?

他没有反抗,此地此刻,反抗无济于事。

他沉默地走下床,站到铜镜前,任由一双双或温热或冰凉陌生的手给他换上层层叠叠华服。

衣料是上好丝绸,轻飘舒适,暗绣银线花纹,流光溢彩。

同时,又冰凉沉重,穿在身上不似蔽体保暖外衣,更像一副会桎梏住他的枷锁。

侍从为他紧束腰带,压力勒住他的腹部,他一下觉得喘不过气,控制不住弯腰呕了一声。

他害怕了。

王爷辛辛苦苦培养他,他喝醉酒后逃出京城,不知等会他会如何对他。

侍从们对此视若无睹,服侍他穿好衣服后,悄然退至一旁,独留下一句“请您耐心等待”。

没说要他等待什么,他知道他要等待什么。

在铜镜前,他知道身上穿的是一身王族公子常穿的衣袍,是他平时鲜少穿的一类衣服。

在长安,明面上他是受王爷照顾的士族之后,大多数时间他往返于王府后院与翰林图画院。

这一类服饰他穿过,是在他离开长安之前一年间,出席各类王公贵族聚会时。

那时穿多了也无法适应,遑论眼下过了近一年自由日子的他。

衣服太重,层数太多,他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舒展弯腰,僵硬地走去凳子前坐下,挺直腰板等待。

门外阳光时明时暗,白云飘过,光影变幻,久到他压根辨不清过去了多久。

门再次被推开,王爷来了。

周珣一身玄色常服,乍看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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