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闭口不提人间事,君问弦的脸色比冰雪还要寒凉:“要我收手可以,你跟我去无渡海修补元神。”
“天下将乱,”棠川道,“安鬼域,定苍生,神族责无旁贷。”
君问弦上前一步:“苏紫玉,当初是你求着我成婚的!”
棠川避开他的触碰,眼中划过悲喜莫辨的漪澜:“烟云过眼,去不复念,神格归位之前,我便已历经了不知多少次轮回,你又何苦执着云洲那三年。”
冻云凝在半空,两人定在峰顶,发间衣上沾满雪屑,谁也没有伸手拂去。
公主与画师的故事已完结于话本传奇,眼前立在千山之巅普度众生的神祇,再不是昔年那个爱憎分明的小公主,人间花满与她无关,往昔风月亦与她无关。
君问弦强压着魔气反噬,道:“我只问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棠川侧过身,浅青色的眸中只映着雪色:“神魔两立。”
君问弦痛笑出声:“三拜之礼可以忘,肌肤之亲可以忘,连你我的骨肉都可以狠心不顾,好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衣神女!”
说罢便化作蓝雾卷入风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消片刻,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重华匆匆赶来:“方才紫极峰顶似有魔息,师父可见着外人了?”
棠川抚上心口,平静道:“不曾。”
重华轻轻拥她入怀:“师父,宾客齐聚,吉时已到,你我尽快合灵吧。”
棠川亦不反抗:“好。”
神格归位,小公主的记忆分明可触,她却再也不能体会那样浓艳的感情,心荒凉得像一片看不见边际的雪原,在重华的怀抱里没有觉得欢喜,对那人的离开也并未感到伤心。
难怪世人都说,神最慈悲,也最残忍。
幻象之外,陆轻衣呆望了一会儿,腕上灵镯忽而一烫。她赶忙拂开花雾,继续向高处行去,棠川与君问弦的过往在身侧如流光般缓缓划过。
永朔四十四年,无渡海。
以骨血铸造神器后,棠川被走火入魔的重华囚禁,危急之时君问弦救下她,将她安置在无渡海一座孤岛之上,任着重华满世界寻人,也绝不让棠川离开一步。
海浪轻拍在白金色的堤岸上,棠川穿着鲛纱织就的薄衫,容颜被强行易容成苏紫玉的模样,纤瘦的足踝上系一根金线,眼中的淡漠一如往昔。
满月沉入西海,鲛尾化作双腿,男子踏过银雪似的浪潮,披着湿漉漉的衣袍上岸。他牵过棠川往竹屋里走,钴蓝的眼中盛满柔情:“拂晓风凉,殿下即便要等我,也别站在风口上。”
竹屋虽小,一应俱全。君问弦点燃烛灯,笑吟吟问:“殿下今夜可还要看我作画?”
棠川轻轻摇了下头。
君问弦眼中怜惜更深:“殿下陪我站了一夜,想必是累了,早些休息也好。”说着就揽着她在榻上合衣躺下。
一个是深海幻灵,一个是雪巅神女,明明两个人的身子同样冰冷,他却学着凡人夫妻的样子,拢过她的手脚,替她焐着。
“殿下今日这般沉默,难不成还在为月儿的事同我怄气?”重帘遮住曙色,男人的眸中闪着熠熠星光,“月儿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幼时受过重伤,用我的半数灵核才救过来,性子又比我当初还要冷淡,难免要多操心些……”
话未说完,欲念已被怀中人小巧的耳朵尖尽数勾了起来,君问弦埋下头,唇瓣即将落在她的发顶,棠川突然开口:“君问弦,十日了。”
一语道破幻梦。
温柔的浪潮褪去,蓝眸泛起红雾,君-->>
